第(2/3)页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,连风都停了,只剩下沈砚压抑的、破碎的呼吸声,苏清晏捂嘴的呜咽声,还有霍斩蛟咬牙的闷响。血腥味似乎更浓了,混着淡淡的银光气息,让人鼻头发酸。 沈砚跪在那里,捧着那盏熄灭的灯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。他的白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脸,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一下,一下,像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搐,连指尖都还保持着捧着灯的姿势,僵硬得无法弯曲。 苏清晏抹了把眼泪,使劲吸了吸鼻子,却还是止不住流泪,她想上前劝他,却又不敢,只能远远地看着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霍斩蛟抱着昏迷的顾雪蓑,单膝跪地,低下头,行了一个行军中最高的礼,无声送别这位用生命护住主公的草原姑娘。 不知过了多久,沈砚终于动了。 他缓缓低下头,看向手里的灯盏。灯已经彻底凉了,没有一丝温度,像一块普通的冷银,可灯盏的底座上,却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印记——那是狼牙的形状。 一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凹痕,刚好是一颗狼牙的大小和轮廓,凹痕边缘光滑细腻,像是被无数次抚摸、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,带着岁月的温润,也带着她无声的牵挂。 沈砚伸出拇指,轻轻按在那个凹痕上。 刚好。 刚好是他当年送出去的那颗狼牙的形状,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 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气息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泪水的苦涩。再睁开眼时,眼眶还是红的,里面的泪水却已经收住了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,像淬过火的刀锋,锋利得能割破人心。 “无咎之渊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静,平静得可怕,没有一丝波澜,却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,“在哪儿?” 霍斩蛟猛地抬头,眼神急切:“主公!那地方是谢无咎的老巢,常年被邪气笼罩,危险重重,里面机关遍布,你现在去,就是送死啊!” “我问你在哪儿。”沈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重复了一遍,眼神冷得像冰,让人不敢直视。 霍斩蛟一噎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对上沈砚那双冰冷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只能重重地抿了抿唇。 苏清晏连忙冲过来,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,眼泪汪汪的,声音带着哀求:“沈砚你别冲动!银灯她用命换来的坐标,不是让你去送死的!她是想让你知道敌人在哪儿,是想让你有个准备,是想让你好好活着,等她回来啊!你不能辜负她!” 沈砚缓缓转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可里面的光却变了,变得深沉,变得幽暗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,藏着太多太多说不清的痛苦、悔恨与坚定。 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不会现在去。” 苏清晏愣住了,怔怔地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一时忘了滑落。 沈砚低下头,再次看向手里那盏冰凉的灯,看向底座上那个狼牙凹痕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看得人心里发酸,藏着无尽的苦涩与牵挂。 “她说让我等她百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那我就等。等一百年,两百年,等到我死的那天,我都等。可在这之前……” 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把那盏灯收进怀里,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守护着他与她之间的约定。 “我得让她醒来的时候,看见的是一个没有谢无咎的人间。” 话音落下,他转身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白发在微凉的风里飘动,背影消瘦却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剑,带着决绝的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 第(2/3)页